家乡官井黄花园(组诗)

来源:《作家笔下的霞浦》 作者:紫砂 点击次数: 发布时间:08-11-13 16:41:50

《黄花官井》

大黄鱼,俗称黄花鱼,有鱼中小姐美誉。官井洋,全国唯一的大黄鱼产卵洄游基地。――题记

传说一位逃亡的皇帝经过这里

愤怒的波涛拦住了去路

像行前抛下史书宫阙

绝望中他掷下随身的玉玺

想不到风浪瞬时平息

海底下抽出淡泉一枝

一枚变味的图章,大海的伤口

我的乡人却这样命名:官井

从此这海域四季如春

黄花女成群结队奔来沐浴梳妆

腰肢袅娜舞姿蹁跹细语湿软

裙裾的暗香随波起伏

让辛勤的蜜蜂飞断翅膀

名不见经传的官井洋啊

像一棵碧波荡漾的梧桐树

栖息了天外飞来的金凤凰

这就是我家乡的官井洋

养育了鱼类中最美的姑娘

我深信我看不见的水底下

有一座隐蔽的宫殿金碧辉煌

有一所人间没有的贵族学校

还有最好的裁缝与化妆

从官井走出的黄花女

无可挑剔的高贵端庄

不论独自出行还是集体远游

不论养在深闺还是远嫁他乡

那风情万种的仪态

那高贵天成的气质

那优雅从容的步履

那美艳脱俗的服饰

更有那淡雅夺人的唇红

都叫三千粉黛颜色顿失

啊,家乡的官井洋

太平洋后院一座葱茏的花园

这花枝摇曳的黄牡丹

神仙见了也眼馋

看,水面摇来一叶舟

还有歌声飘逸的小渔郎

《黄花汛》

三月黄花浪,四月白鳓山。——官井渔谣

那花说开就开了

纯金的花瓣如云如浪

一千双眼睛忙也忙不过来

那汛说来就来了

鱼香袅袅的洪流

十万个闸门挡也挡不住

一座会游动的岛屿

一座会唱歌的山啊

渔民们在舷边俯瞰

一时竟愣着忘了撒网

其实也真不知道如何下网

谁能一网拉起一座山呢

当然网还是下了

但满载而归这时不算凯旋

少年的我坐在老家门口

想金锭是怎样长出鱼鳍

鱼谣的鳃帮轻轻翕动

鱼筐就已气喘吁吁

《听鱼》

不知道他们发不发通知

悄无声息地便聚在一起

要是我踩在他们背上走过

他们就是一块不沉的陆地

一块会说话的陆地啊

咕咕而鸣喋喋不休

像春天敲起了所有蛙鼓

像海里有了会游泳的布谷

渔村说官井的花蕾就要开了

可我肯定他们是在密谋什么

要是我有一双鱼耳就好了

如果这时我在他们中间

进退攻守赞成反对

我能提出什么样的说辞

暴动的前夜大都如此

像一个熔岩激荡的火山

一个波涛汹涌的乐池

我感到海水有些发烫

官井像一座群情澎湃的广场

那围捕的部队已四面赶至

而青春的饿他们全然不知

试想此时撒网能有多少逃脱

纵然能够一时漏网

可如何捱过流亡的漩涡

《敲鱼》

一声,两声,三声……

海面上梆子声响成一片

像急促的鼓点疾驰的马蹄

一种多么原始的狩猎方式啊

每一声都是五形的箭矢

如果官井长了双耳

这时他一定捂紧耳朵

我看见一片蓝色丛林

火光照亮了喧天的嘶声

谁说这是敲山震虎

驱逐与杀戮有本质的不同

你看,官井扭动起来了

鱼宫摇晃起来了

黄花小姐们四处逃窜

这是谁在叫换

妈呀,我的胸鳍遮不住耳孔

这是谁在呼喊

为什么我的头晕痛欲裂

这是谁在哭泣

我的腮边流出了鲜血

一个少年在岸边同到的全是哭声

一只,两只,三只……

黄花像无数气泡浮出水面

海顿时静了像空山像断弦

像一场葬礼就要开始

舷边漂集了厚厚的落花

敲梆子人是不是想到

今夜自己又当了一回刽子手

我闭上眼睛就看见了

一个遍野陈尸的古战场

仿佛蓝色山坡上的一座果园

一夜秋风萧杀

只剩下数不尽的秃枝

《官井渔火》

把一盏“风不动”挂在船头

把一张小网缯系在舷边

你抬头看看暮夜的官井

坐下来把烟丝卷成纸烟

你知道渔火不仅仅照捕

它是渔村与夜海的期待与风景

就像航灯不仅仅指示航向

它给夜航人以希望和温馨

无月的夜海是黛色的草原

渔火是一只只小小的流萤

官井洋黄金发酵的时候

它也只佩带这些未打磨的星星

可就在渔火明灭之间

海面上浮出个岛屿灯火通明

我担心哪一天那口井枯竭

这海域是不是还叫人倾心

今天的水上村庄彻夜不眠

可我怀念渔火朦胧的宁静

其实渔灯就是一种憧憬

它代表了人生的一段心情

《鱼殇》

1999年秋,官井渔民捕获一只特大黄鱼,鱼身长1.8,体重57.5公斤。——闽东新闻

纵使我的呼唤穿透官井

而你已经一无所知

纵使我的双桨划出了鲜血

可洄游的速度赶不上你

熄灭的呼吸。你这鱼中的

蜂皇,海里的百鳞水仙啊

微观着闻风而动倾巢而出

而你只是静静地躺着

一如你毕生的雍容华贵

优雅的身段高贵的黄袍

标致的唇红慈祥的面容

使人群中的女性自惭形秽

这官井洋上的爆炸性新闻啊

鱼贩云集待价而沽

站在人群的不远处,此刻

每一声竞价都是一把尖刀

深深刺入我的心底

我的疼痛没有疼痛可比

你这官井的鱼后却怎么

突然想起独自出行

一辈子爱着儿女恋着鱼宫

从来庭前信步深居简出

可是什么使你心血来潮呢

要是你中途折返该有多好

你熟悉官井的每一条小径

怎么绕不过一个小小的陷阱

莫非你童心复萌想扮成落难的

小金鱼,再玩一回童年的游戏

只可惜童话中贪婪的老渔妇

化成了今日的老渔夫

如今的官井是不眠的城池

你为之骄傲的花园日渐荒芜

以有生之躯铤而走险

你一缕之魂又能唤起多少良知

身陷重围时你想起什么

是不是又见官井三月黄花如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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